公交卡小说
公交卡小说 > 凤凰令 > 凤凰令 第82
字体:      护眼 关灯

凤凰令 第82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滑稽,即便褚鹦她们已经摆明车马要抢班夺权,但在外朝眼里, 她们的威胁就是没有北园学士们大, 尤其是在中央不占据优势的吴姓世家, 更是坚持这个观点。

他们甚至会觉得,外朝某些相公能使唤动侍书司的人。

若非如此,就不会有人觉得,兴起开海禁一事是侨姓对吴姓的报复了。

不得不说,他们的想法十分可笑,但偏偏就是这可笑的想法, 在某些人眼中才是合理的。他们始终坚持着一个观点,那就是闺阁弱质,懂得什么海禁海贸呢?

这份轻蔑让褚鹦愤怒,又让褚鹦觉得欢喜。愤怒是很多人不把她们当做一回事,欢喜是这份轻视给了她充足的发展空间,还能让她在这段被人轻视的时间内浑水摸鱼,而且不会受到最大的打击。

与太皇太后上谏,极力言说开海后对贸易、税收与水师的好处后,一心一意为皇家着想的褚鹦,得到了全盘操持、拍卖出海船票的美差。在她从长乐宫离开后,竹瑛为太皇太后按摩时,不经意地道:“这世上像褚提督这样,一心一意为娘娘着想的忠臣,实在是不多了。”

“她所求更大,她是想要名啊!”

“褚家和赵家不会短了这娘子的花用,所以她不要钱只要权,甚至连权力都不稀罕,想要青史流芳,就不能像明镜司与北园那帮人一样,只做哀家手中的刀。海贸一事,于国家有利,于朝廷有利,于哀家有利,甚至于侨姓世家都有利,她这是站在了大多数的一边啊!”

兰珊奉上茶汤,对虞后笑道:“娘娘,求名不求才,这未尝不好。如果如意娘是男儿,或许还有背弃娘娘,做出踩着娘娘为自己博取名声的可能。可她是女人,是凭借娘娘才获得权力的,绝不能做出背弃恩主这种为天下弃的恶事。”

“她做善政,爱惜名声,虽然不能做娘娘最利的刀,但只要能为娘娘作事,那就是忠的。奴婢斗胆说一句,娘娘身边不能只有鹰犬,否则必为外朝所讥,亦会为史书所毁。”

兰珊陪伴太皇太后多年,与太皇太后的情谊不是竹瑛等人所能比拟的,有些话她可以说,别人却不可以说,眼下,听到兰珊的劝谏之语,虞后道:“兰珊,你说的对。想想褚鹦那孩子前段时间乐陶陶进上的手抄经书,再想想我那皇儿的音容笑貌,我就知道褚家那孩子是个忠心的。”

“这样吧,拟一道手书送去明堂,就说哀家有意支持开海一事,欲兴办的海事提举司,并到侍书司之下。”

中原人做事,总是讲究折衷的。

如果虞后直接说长乐宫支持开海,要让褚鹦拍卖代表着出海资格的票引,那么外朝愿意顺水推舟、打压吴姓的王沈郑褚等人家,恐怕会想要长乐宫在其他方面的政策上退步,并让褚鹦把她赏赐下去的好处吐出来,才肯答应声援开海一事。

但是,若虞后要说新成立一个海事提举司衙门,并把这个衙门送到女官们手里,并到侍书司下面,让外朝沾不到半点儿好处的话,那么喜爱折衷的相公们就会觉得,用同意开海与褚鹦执掌出海船票为代价,换来海事提举司衙门留在外朝的结果,会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了。

这是虞后从康乐元年渐渐明悟的道理。

当然,一般来说,外朝相公只会在开海禁、处理简王篡逆等不损害他们家族利益的事情上折衷,如果虞后要废弃中正制,以考试选才,或是要清丈田亩的话,那么登时就天下大乱了。

纵然如此,折衷也有折衷的好处。

虞后就是在外朝的一次次折衷、一次次谈判中威严日盛,塑造权威的。

如果不是虞后坐稳了临朝之位,现在外朝也不会闻“牝鸡司晨”四字而色变!

是的,真正的政治家是不会逞口舌之快的。

但底下的那些人,向来是畏威而不怀德的。

现在,不论是尚书还是小喽啰,都不敢在虞后没有犯错时对她无礼,不就是因为虞后是狠人吗?简亲王、唐尚书等人不就是前车之鉴,北园那些疯狗更是厉害!由不得底下的人的不小心。

康乐朝不是前朝,名正言顺临朝听政辅佐幼帝,又不用担心儿子断袖一事暴露(因为已经暴露了)的虞后,早就不像太上皇那一朝时,对外朝大臣百般容忍了!

外朝的臣子切切实实是讲究折衷的好手,在虞后狮子大开口提出外朝不可能答应的条件后,褚鹦与诸位女侍书以侍书司官员、长乐宫心腹的身份与家中长辈谈判。

她们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不但言及开海对朝廷和黎庶的好处,更是谈到了内朝与外朝唱双簧,给吴姓世家下套能给家族带来多少的利益,如此双管齐下,自然说动了老狐狸们的心肠。

心忧国家者,早就不满吴姓在朝廷迁都到南方时趁火打劫、逼迫朝廷下“片板不许下海”禁令的行径;身贪利益者,更是不可能被吴姓送上来的财货喂饱,如果有更大的利益出现,他们随时都能抛弃给他们这些老虎送礼的狐狸。

山猫怎能信任豺狼呢?

晋朝时候,南方豪强周、沈二族亦曾信过王家,在晋朝皇室迁都南方时,与琅琊王家共同进退,结果却涉入谋反大案,泥足深陷,不可自拔。

朝廷清算时,挑头兴事的王家人因为家族低估根深美美洗白上岸,周、沈二家却身死人手,周家更是被夷了三族,这样的惨案犹在眼前,今人怎能不引以为鉴?

可惜,今人向来是不思古人的。否则,南梁这些吴姓世家,就不会觉得只要自己礼物送得勤,就能保住他们当年趁火打劫得来的巨大利益,不仅在南海沿岸走私牟取重利,甚至还伪装海盗,养寇自重,给自家儿孙刷战功了。

不过眼下,还没有人发现后面这件冒天下之大不韪之事……

褚鹦没有开天眼,更不是神仙,自然也是不晓得这件事情的。

这件事暂且不表,只说外朝侨姓家主被侍书们说动后,尚未与吴姓世家开战,就已经开始分割起“战利品”来了。太皇太后的“折衷说”极有道理,当你宣称你要把房顶捅开后,就没人会在意你开窗户的事了。

甚至还会有人想,瞧,在我的劝导下,她没开门,更没上房揭瓦,她已经很听话了,当然啦,还是我的功劳更大,因为我能劝住这么不听话的一帮人……

还在京中各处送礼疏通关系的吴姓中小世家与这几年跳的较高的吴姓大世家一夜起来,突然发现外面变天了。

原本对他们和睦如春风的人,现在突然对他们冷若冰霜起来。而在朝廷上,所有人都开始对开海禁、兴海贸、定海税一事赞不绝口起来。

而这些赞不绝口的人,不仅包括原来收受过他们礼物的“老虎”,还包括他们吴人中的部分世家领袖!

叛徒!这些吴人绝对是叛徒!

而叛徒,是比敌人还可恶的东西!

于是乎,褚鹦等女侍书刚扛过头一波的吴人报复,正等着第二波风雨来临的时候,突然发现风停了雨停了,外面变成响晴天了。

因为……

侨姓和吴姓咬起来了!势弱的吴姓被侨姓压着打!

最后这些人不是屈服于强权,宁可损毁自家利益,也要保全有用之身,同意了开海一事,并且愿意与侨姓人家合伙进行远航贸易,跳上了新的大船,就是死咬着不松口,以恩人自居,最后受到打击报复,被掀出各种各样的老底,或是丢了官位,或是被迫离开建业的核心圈。

看热闹的褚鹦回家后,脸上挂着笑容,嘴里却悲天悯人地感慨:“真是可怜啊!百年经营金线,终为他人作嫁衣裳,多么可怜的蠹虫啊!”

正在从冰鉴里往外拿饮子的赵煊,听到她的话后,哑然失笑。

“阿鹦,答应我,出去别这么说话好吗?”

褚鹦从他手中分走了一碗紫苏饮子:“阿煊是怕我挨打吗?”

赵煊点点头表示赞成,褚鹦却盈盈笑道:“你舍得让我挨打,你会让他们打到我吗?”

『点此报错』『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