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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薩索命 р ǒ18мj.c ǒм

 

【咸阳,太仓署的黄昏】

郑安将密报置于烛火上,看着纸张蜷曲、焦黑,最后化为一缕青烟。海龙帮覆灭的消息,比他预想的来得快。

「镇海龙、翻江鯊和独眼蛟被流放海外……」他轻声自语,指尖在案几上敲出规律的节奏,「王上,您真是仁慈。不杀我,却让黑冰台的影子贴满了我的墙。」

窗外,夕阳将咸阳宫的飞簷染成血色。

郑安知道,嬴政在等——等他把所有底牌亮出来,等他把那张从齐地织到燕国的网完全显形,然后一剑斩断。

「可惜,王上,」郑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的网,不在朝堂,不在府库。」

他起身,从暗格中取出一卷特製的羊皮卷轴。展开后,上面没有文字,只有密密麻麻的红点与黑线,像一张怪异的星图。

每一个红点,代表一处「济世钱庄」。

每一条黑线,代表一千张未催讨的债契。

而整张图上,红点如瘟疫般遍佈齐地叁十六县、燕地二十四城,黑线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海。

「您要查盐税的钱去哪了?」郑安轻抚图卷,「它们在这里——变成九十八万七千六百五十四张债契,握在叁十六万五千四百二十一户家庭手里。」

他闭上眼,彷彿能听见那些百姓的声音:

「郑先生是活菩萨!」

「济世钱庄救了俺全家!」

「借了钱从不来催,俺家明年收了麦子一定还……」

多么动听的颂歌。

多么完美的谎言。

「再等叁日,」郑安睁开眼,眸中尽是平静的疯狂,「等王上在琅琊台送走徐福的船队,等天下人的眼睛都看向东方仙山——」

他将图卷仔细捲起,系上黑色丝带。

「那时,该让齐燕的百姓们知道……」

「菩萨,也是会索命的。」——

琅琊,九霄阁顶层。

嬴政与沐曦在琅琊台送别徐福船队后,轻装简从,叁日后准备星夜返回咸阳。记住网址不迷路74 8 āc o

临行前,沐曦最后一次审阅镇海龙提供的海龙帮账册。

「不对,」她蹙眉指着一串数字,「这里有问题。」

嬴政走近:「何处?」

「海龙帮与郑安勾结五年,经手盐税贪墨共黄金八千鎰,这数字没错。」

沐曦将几卷账册并排铺开,「但齐地在过去十年,盐税徵收总额比秦法规定的高了叁倍。就算扣除海龙帮分润、官员贿赂、运输损耗……至少还有一万五千鎰黄金,凭空消失了。」

「养芝罘岛二千五百私兵,年耗不过千鎰,」嬴政沉声道,「十年也不过万鎰。馀下的五千鎰呢?」

「还有更怪的,」沐曦抽出另一卷,「郑安在齐地、燕地购置的田宅、商铺、船队,总值不过叁千鎰。他贪了那么多钱,既未奢侈挥霍,也未全部转为资產,那钱去哪了?」

玄镜在此时补充:「主上,黑冰台报,郑安在咸阳的府邸简陋如寒士,僕从不过十人,衣食与寻常小吏无异。」

一个贪了巨款却不享受的人。

一个养了私兵却不造反的人。

嬴政与沐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他在囤积什么,」沐曦低声道,「但不是金银,不是兵力,也不是享乐。」

「那会是什么?」嬴政问。

沐曦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有种感觉……我们看到的,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

晨光初露,嬴政与沐曦刚步出九霄阁,准备前往四海货栈做最后的巡视。

街道本该是早市的喧嚣,此刻却被另一种声音淹没——那是数百人匯聚成的、绝望的悲鸣。

「这辈子都还不起了……怎么利息这么高啊!」

「郑先生不是说不急吗?不是说慢慢还吗?」

「一夜之间要我们马上还钱,这是逼我们去死啊!」

混乱的中心,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跪在地上,双手高举一张泛黄的债契,声音撕裂:

「四年前我娘重病,跟济世钱庄借了十两救命钱!庄主亲口说『前两年无息,第叁年起年息两成,但不急着还』!我每年秋收都去还一点,庄主总摆手说『先顾家里,钱不急』……」

他颤抖着指着债契上的数字:

「可今日他们拿着算盘来,说我连本带利欠了……欠了八十五两!我全家田產卖了也不值这个数啊!」

他身旁,一个抱着婴孩的妇人哭喊道:

「我五年前借十两给丈夫办丧事,今日他们说我欠一百二十两!我一个寡妇带着叁个孩子,拿什么还?拿命还吗?!」

【玄镜的询问】

玄镜无声地融入人群,扶起一个瘫软在地的中年汉子:「老哥,仔细说,怎么回事?」

那汉子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魂:

「济世钱庄……在琅琊开了十几年了。规矩一直没变:每个成年人最多借十两白银,前两年无息,第叁年起年息两成。但、但从来没人来讨过债啊!」

他抓住玄镜的手臂,指甲陷入皮肉:

「庄主王掌柜,逢年过节还给借钱的贫户送米送油,说『郑先生交代了,钱不急,人活着才要紧』。我们都当郑先生是活菩萨……」

「可今天天还没亮,一群从没见过的黑衣汉子闯进我家,拿着我的债契,说钱庄已经把债权『转让』给他们了。要我叁日内连本带利还清——我借了八年,十两滚成了二百两!」

旁边一个老铁匠插嘴,声音带着哭腔:

「最毒的是条款啊!债契最后一行小字写着:『若逾期未偿,则利转月息十分取一,且依原本金滚算。』!当年签契时,王掌柜笑着说『这就是个形式,不会真算的』……我们这些不识字的老粗,就信了啊!」

沐曦站在原地,金瞳扫过那一张张绝望的脸,耳中听着一个个天文数字。

她不需要算盘,脑中已自动开始计算——

第八年若转为月息,一个月利息就是30两的10——3两。

一年利息就是36两,比本金还高。

如此滚上两年,十两变百两,轻而易举。

「政,」沐曦声音发紧,「这不是放贷,这是数学屠杀。」

嬴政站在她身侧,玄衣在晨风中纹丝不动,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已翻涌起滔天杀意。

这时,一匹快马衝破人群,马背上驛卒满头大汗,嘶声大喊:

「让开!八百里加急——!」

驛卒目光扫过人群,精准锁定了玄镜的位置——那是黑冰台在琅琊的暗桩接头。他猛勒韁绳,马匹人立而起,几乎撞翻路边的摊子。

「大人!」驛卒滚鞍下马,踉蹌衝到玄镜面前,双手高举密封的铜管,「齐地叁十六城急报!临淄、即墨、莒城、掖县、高密……全部爆发讨债骚乱!燕地蓟城、武阳、渔阳亦同!」

他声音嘶哑,显然一路未停:

「各地官府已弹压不住,百姓围堵衙门,要求官府主持公道!但……但债主手持合法债契,言『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官府亦束手无策!」

周围百姓听见这番话,哭嚎声更甚。有人绝望大喊:「连官府都管不了,我们真没活路了!」

玄镜脸色铁青,接过铜管,验过火漆封印后,快步走回嬴政身边,低声稟报。

嬴政听完,面无表情,只微微頷首。

四周无人知晓,这位被他们当作「赵大东主」的商人,手中刚刚接到了一份足以动摇半壁江山的急报——

玄镜低声稟报时,周围的百姓看见了那位驛卒的慌张、那铜管的紧急,以及玄镜瞬间凝重的脸色。

混乱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赵大东主!赵大东主您生意做得这么大,连朝廷的盐都敢便宜卖……您一定有办法!」

这一声,像在黑暗中划亮了一根火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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